法律咨询

当前位置:主页 > 法律咨询 >

找不到来北京住的理由

时间:2016-07-15 17:18 作者:admin 点击:

  “我找不到来北京住的理由,再好的资源、澳门法制网资金和人脉,不是一样拍不出很多好电影?”
 
  作为一位在中国生存的年轻导演,毕赣如此评价帝都这个“华语电影的产业中心”。但是,为了宣传7月15日公映的《路边野餐》,最近这段日子,毕赣还是需要从贵州凯里飞到北京。其余的大部分时间,这个去年金马奖最佳新导演得主,都同家人生活在凯里,就连贵阳也很少去。
 
  在这个热钱涌动的华语电影圈,毕赣主动让自己离漩涡中心远一点。那个很多电影人都拼命挤进去的“中心”,对于毕赣来说,“太热了”。有人找他拍商业片,他没答应。毕赣的下一部电影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依旧在自己老家凯里拍摄,故事依旧有关“荡麦(《路边野草》中虚构的贵州小镇,以毕赣的家乡凯里为原型)”这个他创造出来的“虚幻之地”。虽然这部新戏的资金已经到位,毕赣却刻意推迟了拍摄计划,“我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”。即便已经选择了相对不那么热的文艺片小圈子,毕赣仍然显得很谨慎,努力使自己冷下来。
 
  虽然,他也坦言自己“在24岁之前特别自负,要在24岁的时候拍出天底下最好的电影”。但是,自从经历了《路边野餐》极其困窘的拍摄,毕赣,这个接近90后的作者导演,开始有了同龄人少见的沉稳和清醒。他仔细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,他要一步步“建立好‘荡麦’这个地方”,然后再向着其他方向行进。所以,未来的很长时间里,毕赣都注定会远离北京,成为一个游荡在边陲乡野间的导演。 采写:南都记者许嘉实习生 曾蕾 张思毅
 
  南都荐影
 
  这部电影不止有眼前的苟且,更有(陈升的)诗和远方
 
  从瑞士洛迦诺国际电影节,到台湾金马影展,再到法国南特三大洲国际电影节,周游各地之后,毕赣这位89年生的年轻导演,终于回到了中国内地的主场。
 
  《路边野餐》必定是一部小众的影片。但经过去年几大影展之后,不断涌现的好评,让这部电影吊足了这批小众影迷的胃口。法国《电影手册》曾盛赞:“毕赣出现,贾樟柯[微博]后继有人。”
 
  《路边野餐》跟市面上常见的电影很不同。诗歌加影像以及错落的时空叙事。
 
 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———在贵州一个叫做凯里的地方,出狱后的陈升老是梦到母亲和妻子,和他同在诊所做事的老医生也梦见昔日的情人。陈升想把弟弟抛弃的孩子卫卫接过来抚养,恰好要到老医生的旧情人所在的地方,于是陈升踏上去镇远的路。其间他来到一个荡麦的地方,那儿的时间不是线性的,他在那似乎经历了过去、现在和未来……
 
  看片前你可以了解的四件事———
 
  1、基调:《路边野餐》最早的形态是俄罗斯一本科幻小说。之后,苏联导演安德烈·塔可夫斯基以此著作为蓝本,在1979年拍成电影《潜行者》。那么影片与同名的苏联小说有没联系?导演认为的:“精神上的联系吧,具体没有什么关系。”
 
  2、时空:电影里有多个时空交叠,看起来交错复杂的。导演在其中用“野人”这个符号埋伏了时间标记。“野人”这个意象以新闻播报的形式多次出现,观影中,大家可以仔细留意一下播报的时间及内容。
 
  3、长镜头:在这部时长110分钟的电影里,有一个长达42分钟的长镜头,且视角是在变动的。毕赣导演透露其实长镜头原本是60分钟的,但后来把后面的20分钟剪掉了,被删除的是他遇到他母亲(的部分)。”
 
  4、演员:这部小成本的独立电影,起用的演员也基本上是素人,“都是亲戚,免费。”男主角陈升的扮演者陈永忠就是他的姑父,此前已经出演过毕赣的短片《金刚经》。毕赣的母亲、毕赣本人都有出演。由于演员大多是素人,毕赣花了很多的时间去调教,他形容过程像“带小孩”。
 
  1
 
  远方:毕赣的中心不在北京,在凯里
 
  从第一部长片《老虎》,以及之后的短片《金刚经》,再到如今声名大噪的《路边野餐》,贵州凯里,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南小镇,一直都是毕赣镜头里的主角。在某次媒体访谈中,毕赣直言,他不懂为何许多电影都要在横店这样的影视城里拍摄,凯里这种“人类日常生活雕琢出的实景”才是最好看的。《路边野餐》中,凯里的许多景象的确呈现出某种神秘生动的模样,相比之下,如今的大部分华语片都弥漫着一种塑料味道。
 
  南方都市报:这几年来,我的观感是,华语片中有生命力的作品,好多都是在一些边陲地区生长出来的?
 
  毕赣:这个没办法,打个比方,庄稼是需要土地的,但是像北京它不属于土地,它都是水泥,没办法种庄稼。
 
  南都:我大概能明白。因为我在东北地区生活,那边萨满文化比较流行嘛,耳濡目染,知道很多乡野间的狐妖啊类似这些传说,那在你们那边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故事?
 
  毕赣:有,因为那边山林多嘛,当树木密集的时候会产生很多幻想,就流传了很多鬼故事,就像会飞的鬼,不喜欢喝水的鬼。
 
  南都:你会对这些幻想的东西感兴趣吗?
 
  毕赣:感兴趣,因为它特别神秘,然后中国自古以来都有这样的文化。在国外文学里面,盛行的科幻那一套,本质上我觉得和《聊斋》没有什么区别,都是借用另外一套东西去讲他想讲的话。
 
  南都:我记得你之前在采访中说,你从来就不太想在北京这个地方(发展)?
 
  毕赣:我找不到理由过来(这里)住,又贵,又麻烦,气候也没有那么好。
 
  南都:可能对于很多拍电影的人来说,北京代表着很多行业的资源和人脉,但这个是不是对你和你的创作来说没有(吸引力)?
 
  毕赣:对我没有说服力啊,而且这里好像也不需要我。在这边,再好的资源、资金、人脉,不是一样拍不出很多好电影吗?如果在北京有很好的电影工业人员,无论商业片还是艺术片,如果都拍得很厉害,那我肯定跑过来了。
 
  2
 
  长镜头:42分钟长镜头,有故障,但我接受它
 
  出现在《路边野餐》后半部分的那个四十多分钟长镜头,是毕赣这部作品最惊人的部分。同时,这个长镜头在《路边野餐》的宣传中,也成为最主要的“新闻点”之一。虽然,对于大部分被好莱坞培养起来的观众来说,《路边野餐》中的这个调度复杂的长镜头,也许只是一个“看不太懂的噱头”,但是,相比那些擅长单向信息灌输的好莱坞大片,《路边野餐》带给你的意象要丰富得多,这种“暧昧”对于吃惯爆米花的观众来说,不失为一种有益的调味。
 
  相比那些制作精良的商业片,成本不过百万的《路边野餐》,有许多技术上的问题。面对创作上的遗憾,毕赣显得很坦然,“当时的我解决不了这些问题,但是,我也不害怕它”。
 
  南都:我当时看到《路边野餐》中那个著名的长镜头,发现这个镜头开始时,摄影机很明显地晃了一下,然后画面出现了畸变,这个技术失误你怎么看?
 
  毕赣:因为镜头特别抖,然后后期做稳定的时候产生波纹一样的畸变,那是一个故障,我没有预料到。它就是一个错误,但是我解决不了,而且我也不太害怕它。但是不能告诉别人这是我的美学,那个挺不要脸的。
 
  南都:那你后来看到素材的时候,也完全没有想法说我再重拍一遍吗?
 
  毕赣:其实当时拍那一段,我反复地告诉别人,我的目的不是一个结果。我第一遍是用的佳能5D 3拍的嘛。我如果是为了一个结果的话,我可以拍三遍5D 3,那样至少细节会越来越完善吧。但是,我第二遍就马上不感兴趣了,我选了一个电视台用的大机器,想试一下推拉镜头,但其实我想太多了,因为他们根本没办法操作,(拍出来的画面效果)没办法被人类的感官阅读。第三遍,我去找了一个淘汰掉的D V,因为那个老的D V的介质特别像记忆,跟(戏里面的)那段(人物)关系非常的契合。而且我在剧本里面写的是,“最后他们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”,但是用D V拍的话,天黑在那个感光元件里面呈现出来的不是天黑了,是噪点变多以及变蓝。我就说算了,第一遍拍出了我想要的基础了,就用第一遍拍的。我觉得一颗宝石,它做一半也是宝石啊。
 
  南都:这个长镜头是你最初的灵感核心,还是说在你写剧本之后(才有的)?
 
  毕赣:先有这样的结构吧,就是必须要有它。为什么?当时我觉得我要写一个长篇电影,电影是一种持续观看的艺术,它做结构对于我来说就只(有)用一种方法———通过时长的互动。而且我的目的不是在拍凯里,我希望去建构出属于我的一个隐秘和浪漫的地方,我希望那个地方是一个持续的空间。
 
  3
 
  诗:《金刚经》和诗歌,《路边野餐》的隐秘动力
 
  《路边野餐》的开头,毕赣引用了《金刚经》(并非他的同名短片)中的一段经文,在他的表述里,“为了要解决《金刚经》带给他的困惑,才有了如今的《路边野餐》”。听上去,这是一个相当抽象又容易导致失败的创作源头。但毕赣并未失手,他用那个在过去、未来和现在不停穿越的长镜头,形象地解释了经文背后的意涵。
 
  “许多夜晚重叠,悄然形成黑暗,玫瑰吸收光芒,大地按捺清香,为了寻找你,我搬进鸟的眼睛,经常盯着路过的风。”同抽象的经文相比,《路边野餐》中出现的大量诗歌,更加感性,这已经是毕赣最近几部作品的标签。同某些商业片中虚伪的台词相比,《路边野餐》中的诗歌简直是一股清流。
 
  南都:《路边野餐》的开头,你引用了《金刚经》的一段话。之前你拍《老虎》和《金刚经》的时候,也都谈到了很多你对《金刚经》的一些困惑,“因为有些困惑,才会去拍《路边野餐》”。你当时对《金刚经》的困惑是指哪些方面?
 
  毕赣:很简单,比如说有关过去、现在、未来那三句经文,我们每次读它的时候,肯定知道它是什么意思。但是,到底讲的是什么意思,我很难表述出来,我觉得我没有真的理解它。所以我想拍一个东西,可以跟这些经文产生一个对话。
 
  南都:相当于《路边野餐》这个片子,也解决了你的这个困惑?
 
  毕赣:嗯,短暂地解决了这个困惑。
 
  南都:我在你之前的采访里面看到过一句话,你谈到“电影是一个相对比较肤浅的幻觉,诗放在其中,是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去带动它”。你真的这么看?
 
  毕赣:因为电影它是特别具象的,“肤浅”的意思就是它是具象的。“肤浅”的手段得到的结果有可能特别的高级。所以这不是一个贬义的词。而且电影发明出来就100多年,它商品的属性跟随全球化越来越浓厚,发展得越来越完善,但是艺术属性没有发展得很好。诗歌不一样,诗就非常艺术化,而且很成熟。
 
  南都:诗歌会一直出现在你的电影当中,作为一个恒定的元素吗?
 
  毕赣:顺其自然,诗只是我的一种手段。如果我不写诗,我踢足球踢得特别厉害的话,有可能我在热爱足球的这十几年里,会像库斯图里卡(注:南斯拉夫知名导演)的电影里面老是出现足球。个体的经验和记忆,都会不自觉地进入电影。
 
  南都:诗歌在你的电影里的运用,也是不断进化的吧。
 
  毕赣:我不断在找到好的方法,比如拍《老虎》的时候,(诗)只是解决我怎么剪辑的问题,是一种特别粗浅、初级的办法。当我尝试让《金刚经》(注:此处指的是毕赣的同名短片)那么密集地出现(诗),我在找它里面的关系了。它以前只是简单缝补两件衣服,现在我开始(考虑)用什么样的针线去缝补它。在《路边野餐》里面,明明这一块布料没有出现断裂,我还要用针线去缝补它,在上面绘图,它就产生各种各样的意义了。
 
  4
 
  眼前:商业片?暂时没戏。但说不定以后会去拍综艺节目……
 
  现实中,毕赣生活在凯里。电影里,毕赣生活在荡麦。在镜头内,凯里和荡麦表面上同属一处。不过,对于毕赣来说,“主人公(陈升)去的那个地方,也就是到了隐秘之地,一个与虚幻之地,在这个地方他时间是被打乱的”,这个地方就是仅属于毕赣的荡麦。
 
  毕赣坦言,自己此后的几部作品,都会以荡麦为核心来创作。在全世界跑圈似的拍华语片的时代,可以安下心来专注在故乡一隅的电影导演,真的是稀有动物。
 
  不过,他自己倒不拒斥类型片的一切。《路边野餐》里有公路片的元素,而他筹拍的新作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将会有一个侦探片的外壳。对于毕赣自己来说,一切都可以放在作者电影之中。
 
  南都:你的小姑父陈永忠,他在你的几部电影里,一直都是你的男主角。而且,他在这几部片子里面都用“陈升”这个名字。为何?
 
  毕赣:懒得改嘛(笑),而且我也不断地在塑造荡麦那个地方,会有重复的人物出现,也会有新的人物出现。
 
  南都:像《老虎》的故事,看上去是《路边野餐》的前史……
 
  毕赣:它不一定是一个特别写实的延续,它有可能变奏了,有可能这个人换工作之后,有可能他不再是他的儿子。
 
  南都:所以说这几个人物,会一直出现在你最近的作品当中?
 
  毕赣:会出现,只要这个角色在我电影里面,他就还是这个名字。
 
  南都:你的作品会一直围绕(凯里)这个地方?
 
  毕赣:目前我的作品应该是把荡麦(注:《路边野草》中虚构的小镇,以毕赣的家乡凯里为原型)建立好以后,再往其他的方向走吧。而且刚拍了一部(有关荡麦的电影),之后有可能四五部。
 
  南都:那有关荡麦这个地方的电影,你会有具体的规划吗?
 
  毕赣:没有这么严密的规划,因为每一次的美学都不一样。这一次的荡麦是这样的一个地方,是用这样的长镜头去展现。那下一次有可能就是用不一样的语言去展现了。我觉得是用音乐的关系,像副歌一样,不断地去对应它。
 
  南都:那问一些相对现实一点的问题啊,这次拍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制作成本会翻很多嘛?
 
  毕赣:一千万和一百万,十倍。
 
  南都: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开机时间有定吗?
 
  毕赣:明年4月。
 
  南都:有很多作者型的导演,他们都会维持一个十几甚至几十年都相对固定的团队,你的团队呢?
 
  毕赣:我还没有团队,所以我在建立团队。接下来的电影,我会找更专业的,摄影师是姚宏易,录音师是李丹枫。
 
 
  南都:你原来的录音师,应该是梁凯吧。
 
  毕赣:梁凯还会做录音师,他做不了录音指导,因为他没有很多的电影经验,他跟着我拍电影还不如跟着一个好的录音团队,让他打好基本功。
 
  南都:这一年多,有人邀请你去拍商业片的吗?
 
  毕赣:有,多。
 
  南都:看起来,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去做这些更商业、更类型的东西,对吗?
 
  毕赣:嗯对,现在我不会做,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我把重要的事情做完了,说不定会去拍综艺节目(笑)。目前,至少还有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这部电影是很重要的,对我来说,这是一个真正的长片作品。
 
  南都:那么,反过来说,《路边野餐》在你心里边,它不算一个真正完整的长片作品?
 
  毕赣:算,它是一个真正完整的长片作品,但它还有很多问题和瑕疵,虽然对我来说是不重要的,但是我毕竟希望(我的)美学更完善。

本文来源:澳门法制网http://www.amw0.com